专著专刊出版

《他们的景观之路》(嘉宾之一访谈)发表于 《中外景观》 2010/06 第34期

他们的景观之路---上海沙龙(有中国特色的景观设计)

《中外景观》 2010/06第34期P32-43 执行主编 杨琦

以“他们的景观之路”为主题,《中外景观》组织了北京、上海、杭州三次沙龙,邀请了三地多家设计机构的设计师们对他们的景观之路进行回顾、讨论,每次沙龙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以下将三次沙龙的内容以对话的形式发表,为读者呈上内容丰富、视角不同的阅读体验……


秦颖源:意格国际副总裁,设计总监,美国注册建筑师,AIA,ASLA

李文艳:荷兰尼塔设计集团高级合伙人,景观二部总监

林选泉:上海浦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景观规划研究室主任,2010年度上海十大榜样人


市的面貌往往能代表一个社会的文明、道德、修养、人文关怀等,景观设计是城市面貌最直观的体现,什么样的景观设计,代表着什么样的社会

有中国特色的景观设计

杨琦:我们这期主题叫做“他们的景观之路”,主要是想通过和大家的交流,回顾一下大家从2000-2010 这十年间景观设计的历程,都得到了什么,有哪些进步,扩大到景观设计这个行业,整体行业环境,社会对景观设计师
认知程度,以及景观设计师自身思想的变化都有哪些,等等。


第二个话题是,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或者说是现在,所有的景观设计公司都面临着一个问题,就是一线城市的项目越来越少,并且国际竞争越来越强,国际上很多有名的设计公司都来到中国,分中国设计市场这块蛋糕。我们很多的项目现在都在转向二三线城市,那么在二三线城市做景观设计,和一线城市都有哪些不同点呢?


我们这期就是根据这两个话题找大家来聊聊,小范围地总结一下,如果能有一点启发和思考,我们这个活动的目的就达到了。先请秦总来聊一下他的经历吧。秦总在这行从业时间相对来说比较长,您是从2002 年开始的吧?


秦颖源:对,在2002 年之前没怎么做过景观项目,我在美国都是做建筑,景观做得很少,景观设计是回到中国以后才开始做的。杨琦:我发现很多做景观的设计师都是从建筑转过来的,像林总,您原来也是学建筑的吧?


林选泉:对,本科阶段我也是学建筑的。

秦颖源:这不奇怪,因为这个行业在中国的起步很晚,我本科是工科背景,传统的同济大学的风景园林专业。同济大学是中国第一个建筑院校办风景园林专业的,开始叫园林绿化,从1979 年开始招第一届学生。在传统教育体制里的师资力量,就是我们的师辈,其实也有很多不是园林专业出身的,都是从建筑和城市规划转过来的。

杨琦:老师们对待景观学科的意识也是非常传统的吧?

秦颖源:是的,我们师辈采用的教育方法和培养目标,是50-60 年代的教育风格的一种延续。所以我们在80-90 年代所受到的教育和现在我们所从事的职业差异很大。

杨琦:上世纪90 年代的园林专业要学绿地系统规划、围墙内的公园设计还有道路绿化等。

秦颖源:我到美国先学景观,后学建筑,但是美国的景观学科系统和中国的也不一样。所以现在我发现不管是我以前在同济学的那一套东西,还是我在美国学的那一套东西,和我们中国现在做的其实都不一样,所学的和实践相差很远。景观这个概念起源于美国,这个学科在美国已经发展得非常完善了,具备成熟的教育体制和思维方式;而中国的景观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虽然因为市场的需求,貌似繁荣。我觉得中国景观设计行业的发展,尤其是近十年,是非常独特的,包括设计的主导思想,服务的对象,设计的手法,作品的成效,以及和国外同行的互动,都是与众不同的。就像很多中国自己生产的产品一样,有着特定的历史背景。

杨琦:是不是传统的造园思想和后来开放性的景观设计的一种冲撞而产生的混合后的状态?

秦颖源:我觉得倒不是一种传统,景观更像是一个被市场所左右的行业,当然这是和我们公司本身从事的业务类型有关。我想大多数的民营企业都不会有太多的市政背景下的项目,可能主要以房产开发商,房地产市场为主。在这种市场背景下,你所做的项目,所使用的手法,用的材料以及和业主的沟通模式,都是前所未有的,因为中国的房地产本来就是一个新生物,在十年之前几乎是没有的,突然间诞生了的,突然就取消了公租房,取消了福利分房,一下子就产生了商品房市场。这个商品房市场又催生了从设计、销售到使用管理商品房这样一个新的行业,同时景观设计这个行业作为附带物而产生了。而这个附带物其实在中国的历史上是不存在的,在国外相类似的环境里也是不存在的。

你到任何一个国家去,在任何一个住宅小区建设的实例里面,你是看不到中国现在做的这些风格,中国做的这些内容,完全是一个新生事物。

杨琦:有中国特色的东西。

秦颖源:完全是一个中国特色的东西,在一个特定时代和一个特定的社会背景下所产生的一个特殊的东西。因为你很少会在别的国家找到像中国这样一个风格类型这么多、手法这么复杂、业主的要求如此离奇的设计行业。我想再过十年二十年,等到这个行业回归它原本面貌的时候,大家回头也会觉得这就像一场梦,那时候,大家会说整个社会曾经处在一个疯狂的时代,这个行业处在疯狂的状态,做出的作品也体现疯狂的心态。今天我们会问,看到美国的一个住宅小区,除了草皮和几棵大树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这个也算设计?等到过二三十年,大家心态平和了,就觉得现在做的很多事情不可思议,就会赧颜:这也算是设计?历史本来是一个轮回,从节俭到奢侈再回到节俭,最终是会回归到一个平常心态,设计也会回归到正常的设计。从设计费到设计周期,到施工技术,到将来业主的期待,都回归到正常状态。

杨琦:那政府项目呢?相对来说政府项目受到市场的影响较少一些。

李文艳:我们公司在中国业务的切入点就是政府项目,基本上从上海世博会开始,切入的越来越深,我们也对政府的关注度和要求有一定的研究,或者说是理解吧。当中国的经济发展起来,政府有了一定的建设基金,对城市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但是由于没有经验,他们也需要寻找方向,比如20 世纪90 年代流行的大型城市广场,就是那个时候人们对城市面貌追求的体现。

杨琦:政府需要有一个很大的场面来显示城市的面貌,广场正是这种需求的产物。

李文艳:是的,广场出现之后,就开始对整个城市的绿地系统进行调整了,出于改造旅游环境或者招商引资的需要去改造整个城市环境,特别是比较发达的城市,比如北京、上海,举办了国际性的活动之后,就会有新的城市发展方向,这个时候政府关注的就不再只是广场了,还有滨水、城市公共绿地,像上海的延中绿地,再到世博的滨江绿地,然后其他的城市也会跟随这样的风潮,到上海、北京来寻找榜样。很多政府官员也到国外考察过,但是国外的事务如何落实到中国的土地,除了表面的东西,更深刻的操作模式是大家看不到也很难去实行的。所以,上海和北京的模式是他们最容易效仿也能够最快有效果的。

从我们公司的项目中也可以看到这种趋势,开始我们的项目都集中在上海,项目完成后被来上海参观的其他城市政府负责人看到,认为他们的城市也需要这样的项目,所以我们的工作渐渐地触及了二三线城市,为他们打造的有特色城市环境。

政府官员的意识还是在转变的,虽然面子工程的因素还是存在,但是生态的概念、人性化的概念已经逐渐渗透到他们的思想中去了,并且这些概念还是能够真正落实一部分的。比如,我们在为宁波做滨水绿地的景观设计时,甲方,也就是政府给我们提的要求,并不仅仅是要打造这个城市打造的美好形象,而且还要求为市民提供舒适的活动场所。



对景观设计行业来说,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年代,旧的秩序逐渐退去,新的秩序开始建立,上海世博会,正是这样一个契机……

杨琦:林总负责了世博会浦东展馆区公共空间设计,随着世博结束这些设计可能陆续拆除了,那被拆除的设施是否可以被回收利用?这种工作在目前的中国会不会有一种标榜性的意义呢?

林选泉:设计一开始就考虑到世博后设施的拆卸和后续利用问题,尽可能使用造价低廉、可循环回收材料,减少地面固定设施,尽量采用可移动的形式,比如坐椅、直饮水、遮阳伞等,这些设施都进行过模数化、标准化设计,易于拆卸重组和可以回收利用的。

世博是特殊城市事件,相似项目可以借鉴,设计上的思想、手法等这些东西也是可以借鉴的。在未来,我们景观设计的方向,除了注重生态、文化之外,还要延续世博设计的理念,那就“为人性化而设计”,同时通过世博会让我体会到设计要有“系统观”,要有多方面的综合能力,多专业的协调能力。简称,要有“综合设计、综合协调”的能力。

因为景观设计经常要面对的是功能复杂的综合体。中国城市的景观建设经过这些年有了快速发展,不同的设计单位参与整体或者部分的设计,或者是公园、广场、道路、住区等绿地设计。但是宏观方面来说,整体系统的城市景观设计还是欠缺,好比从控制性规划到各地块具体设计要有“城市设计”这个环节一样,城市景观设计也需要这样一个“景观层面的城市设计”,特别是新城设计,传统的绿地系统规划已经不能满足当下的需求了。

一开始就要对整个城市所有公共空间进行全盘系统的统筹考虑,这项工作名称有很多,有叫“城市风貌设计”、“绿色基础设施”等,我暂且叫“城市景观基础设施”,这需要有“综合设计、综合协调”的能力,当然还需要“人性化设计”。目前,我们已经开始在“浦东唐镇新城景观设计、浦东陆家嘴金融城景观设计”中积极实践和探索。未来,越来越多的新城开始注重整体、系统化城市景观设计。

杨琦:“综合设计、综合协调”这两方面的能力,恰恰是当下国内景观界最欠缺的也是将来最需要的,因为景观设计师归根到底是更需要扮演综合协调者的角色。而现在我们行业内部从业者对这方面还不太重视,而且从业水平也良莠不齐。

林选泉:建筑设计和城市规划都是要讲究入行门槛,有人说景观门槛很低,谁都能做,诚然这给行业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但是,凡事没有绝对,门槛低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可能未必是坏事,因为它包容性强,因为很多专业都可以来参与,可以有更多思想碰撞,从而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上海是包容的,所以上海赢了。

杨琦:门槛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从20 世纪90 年代到2000 年左右,入行门槛低的确是一个挺严重的问题。现在咱们虽然没有说是像建筑行业那么庞大,但是起码大家还算是正规军了。

林选泉:景观项目有尺度之说,尺度较小的设计可能确实没有太多高科技、多学科支撑和多方面考虑的必要;

技术层面上看,景观的技术性不够高,不像建筑有结构、水暖电复杂,“景观不就是种树吗”大家认为都挺简单的,大不了种死,没太多严重后果,技术性不强,所以很多专业可以介入;

从行业与标准上看,管理不够规范,没有明晰的准入制度、执业制度,标准制定匮乏,景观方面的“国家与行业标准有多少?而建筑方面又有多少?毕竟是新事物,发展要有一个过程。这十年应该有一个自然的优胜劣汰了。

秦颖源:因为这个行业没有官方的定义,也就是景观设计师的认证,我们行业的职业资格没有国家层面上的认同,这个工作一直没有完成。

杨琦:其实很多人都在提倡景观设计师的认证,但是官方提不出标准来,或者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标准应该怎么设定。

秦颖源:这个标准其实也都是有的,只是不想用。

杨琦:是因为大家目前都很难都达到这个标准吗?

秦颖源:也不是,现在阶段是处于一种过渡,既有传统的、老的一套东西,又有新的一套东西。时间长了,慢慢老的一套东西退出历史舞台,行业体系就会渐渐清晰,但这需要一点时间。

杨琦:秦总这边大部分做的都是一些商业性的项目,林总这边是不是做的更多的是一些市政项目?

林选泉:市政项目相对比较多,项目从单一走向综合,需要整合协调景观、市政、建筑等专业。

杨琦:有没有做过商业性比较强的项目呢?

林选泉:纯粹的商业项目有过初步接触,市政这一块我们可能稍微有一些经验,尤其是综合性、复杂性强的城市景观设计。比如这次世博会,有很多政府组织相关城市管理人员来世博参观考察,有些对我们世博会场地设计这种新模式的设计工作也是很感兴趣的。现在的城市管理者们也在不断学习,追求新的思想和城市模式,他们的认识也在逐渐的提高。

杨琦:秦总有没有遇到过一些有好的意识的开发商呢?

秦颖源:开发商也有不同的层次,一线大品牌的开发商和二线城市的开发商的确不一样。像万科作为中国房地产开发的领军,作为一个行业的风向标,他需要树立领军人物的形象,他们很多的楼盘都要达到绿色建筑的标准。以前万科提倡的工厂预制化的建筑,就是装配式的建设,所有的产品都是在工厂里预制,减少对环境的污染,他们做了很多这种实践性的工作,把这个行业朝前推动,提高层次。而一般的二三线的开发商只是为了卖楼,只要房子卖出去了,至于节能和可持续化并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以内。有一个专门做绿色建筑的开发商叫朗诗国际,也做了很多节能建筑,像他们这样的开发商,是凤毛麟角,他们有社会责任感,推动一个行业朝前走,这一点是非常好的。

杨琦:您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他们对景观设计的要求有什么不同呢?

秦颖源:譬如说万科搞了很多绿色建筑,所以在景观设计中也希望能符合建设部的建筑节能标准,虽然涉及的不是很多,但是像雨水回收利用的要求,肯定会对景观设计有一定的影响。景观设计等于是成为绿色建筑里面的一部分。而在政府层面对开发商进行要求也是一种渠道,某地政府甚至强制要求盖别墅时,需要按照建筑面积布置一定量的太阳能装置。杨琦:林总在设计诸多市政项目有些什么什么感触?



如果意识到位,政绩和民意也是可以和谐统一的……

林选泉:有几点体会,第一,即使政府性的项目,也有经济利益的杠杆在调节。比如我们鹰潭市政府头号民生工程—滨江公园,光拆迁花了2 亿多,政府本来打算把这个土地卖掉盖商品房,可以挣20 亿多,但是最后决定建一个大型公共绿地。其动机也许是由于建设生态城市或者园林城市的指标考核要求,也可能是环境改善后可以带动周边土地的升值,但是不管经济杠杆要撬动什么,这事于城市和百姓来说,还是有益的。

第二点,现在社会上、行业内都在提倡节能技术,但是在景观行业里,可探讨的绿色生态节能技术不太多,系统化研究的也不够。不像建筑,有绿色建筑的标准,也有人致力绿色建筑的研究。景观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这方面感觉还是比较弱势,或许大家感觉多种树本身就是“绿色生态”了,这是认识的误区,这就导致,我们在做一些市政项目时,引入一些生态技术,遇到相关政府官员的排斥。比如我们想在世博轴延伸段上南路建筑与环境综合整治设计中,设计绿色的雨水回收系统—就是“绿色雨洪系统”,由于道路绿地要收集雨水比路面低,与传统绿地做法不一样,在一线城市上海比较排斥,反而二线城市的领导非常接纳,甚至还要大力推广。

第三,景观设计师的声音还是比较弱,我想,一个设计师的能力是靠设计作品,但是社会上的影响力是靠思想,思想除了自身外,可要通过交流、评论来产生。我觉得这种交流在整个景观行业也不多,大家都愿意把自己局限在景观设计这个小小的圈子内,谈来谈去就是那几个人那些事,最后,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影响力,有设计届的“弱势群体”的味道。

第四,这个行业发展了几十年,很多人对景观设计都还停留在好看的标准之上,做点造型,做点美化的东西,其实,变革性的转变我觉得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就像前面提到的生态意识,怎么低碳设计,设计如何减少设计对环境的破坏,这种生态理念影响多少人,有多少人能够认可,特别是百姓的认可,所以我觉得景观设计的大众化传播很重要,城市景观设计应该让更多的公众去参与。

杨琦:所以需要评选您为2010 年度上海十大榜样人物。

林选泉:这是个意外,因为除了我这个草根外,其他人物全是文化、文艺界知名人物,不过从另外角度上看,作为行业的“弱势群体”—设计师能走出设计圈被关注还是好事。

李文艳:这些年景观行业应该是变化很大的,但是总体上景观在我国还处在起步的阶段,还是挺混乱的,这种混乱要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才能会达到质变,十年可能还不够,无论是行业内部的规范,还是外界对我们的认识都还有待于进一步提高。

二三线城市的景观设计

杨琦:刚才听林总说的关于一线城市和二三线城市的区别,怎么感觉大家像在买彩票,东钱湖是宁波市国家级生态型旅游度假区,位于宁波市郊东南. 东钱湖南岸线隶属东钱湖风景名胜区的钱湖景区, 总用地62.51 ha, 水岸岸线长约2.5 km 。

如果政府或者甲方有这方面的意识,就像是中了奖?那么一线城市和二三线城市的景观设计有没有可以归纳出来的区别呢?秦总您觉得开发商在成本控制方面会不会有区别呢?

秦颖源:有很大的差别,首先设计师到二三线城市做景观设计,空间可能会更大一点,尤其是二三线城市的项目规模可能会比一线城市的规模更大,因为一线城市受到的制约因素比较多,而到了二三线城市这些制约因素相对会弱化。其实二三线城市对项目的要求并不弱于一线城市,一样有很大的市场。所以在市场空间扩大的情况下,同时又有约束条件的减少,对设计师来说,手脚可能会放得开。

杨琦:那在成本方面呢?同样的景观项目,成本投入会不会减少?

秦颖源:这关键还是看业主的定位意识,看他是不是只满足于在当地有一定的标杆作用,还是希望达到全国范围内的高品质标准,最终还是谁出钱谁来决定,但是从设计师的角度来讲,二三线城市的体制对设计师约束更小,设计空间更大。我明显觉得二三线城市的大多数项目的面积比一线城市项目要大很多,会出现一些做小项目不会碰到的问题。

比如住区项目,上海地区的住宅区,宅间空间都比较小, 20、30 米就已经很大了,但是到了二三线城市,因为楼越造越高,会造成楼间距很大,达到70、80 m,70、80 m 和30、40 m 的小区景观从设计手法和设计内容方面都是很不一样的,不能像20、30 m 空间那样做一条曲里拐弯的小径通幽了。这时候,思考问题的出发点就不一样,考虑的就不是设计一块绿地了,可能是一个大型的、公共的居住区绿地,或者一个公园了。这样会给设计师提供了更多的实践机会,把以前在一线城市积累的经验带过去再发扬光大。而且二线城市还有一些好处,就是自然条件会比较好,这也是我们做设计的时候可以充分利用的。自然条件更好和约束更少的情况下,给设计师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杨琦:那样设计费在二三线城市会不会比一线城市低?

秦颖源:尽管这些年来物价上升,但是上海2002-2003 年设计费和现在的设计费的收取标准没什么大的变化。回想一下在2002、2003 年的时候,上海楼价在六七千块钱左右。现在外地的楼价也是六七千块钱,所以现在外地楼市销售市场的水平和上海2002、2003 年是差的不多的。

所以在上海2002-2003 年的市场价格下,我们用现在的设计费标准可以生存的话,那么到现在的二三线的市场也是可以生存的。说到底,设计费对于一个大型开发项目来说,所占比例不是很大,所以对于大多数的开发商来讲,他关注的东西还是你设计出来的成果能否提升他的整体效益,倒并不是在于每平方米设计费多一块钱少一块钱的问题。

而事实上存在很多恶性竞争都是行业内部自相残杀的结果,这个始作俑者不是开发商而是设计行业的同仁。在中国,任何一个行业发展都是这样,在新兴的时候,比较容易保证一个健康的状况,但是这个行业逐渐庞大以后,由于盈利效益放大化,就会全民一起做,降低入行的门槛,人人都想在里面分一杯羹,最后就是一场混战了。



林选泉:最后谁都吃不饱。

秦颖源:很多公司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撑好的设计,随后整体的设计水平下降,这是一个行业规范无序、人力资源又极大富裕的情况下的一个必然结果。任何一个行业,不止是设计行业,比如汽车制造行业,到最后利润会越来越薄,整个行业走向衰退,但是在衰退的时候,又会重新洗牌,重新规范化,这时大家对这个行业的关注度没那么高了,想赚钱的人就撤退了。

关于新技术、新材料

杨琦:近十年来,我们做景观设计时有没有关注过材料的应用,或者在材料方面有没有进步?

李文艳:应该说不论是硬景还是软景材料都是在不断的丰富。

杨琦:最本质的方面有没有大的变化呢?

李文艳:这个倒是没有。

杨琦:还是在使用一些传统的材料?

李文艳:因为景观设计本来就是一个传统行业,它不可能跳出什么新的东西来,都是在已有的基础上改进。

杨琦:有没有在其他行业用的比较广泛的材料,比如建筑材料,甚至是航空材料,拿到景观设计中使用的?

秦颖源:景观行业的技术进步几乎是停滞的,除了有极少量的新产品的推出。从工艺到材料,从设计人员到施工,基本上整体的行业是非常传统的,但是现在整个行业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到现场去看一下,园林施工队在那里做项目,用的材料可能和一两百年前我们祖辈用的材料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还是这几样工具,还是这几样技法,甚至可能做的东西还没有当年好,由于进度要求,效果会比较粗糙。

李文艳:这是整个行业的大包袱,技术的普及受到了时间要求的限制。

杨琦:大家都忙,没有时间去寻找,或者没有必要用新的材料、新技术去竞争。

李文艳:对,反而是在往回走,比如上海世博会中国馆入口处的那个大台阶上的石材,它表面处理方法是往回走的,施工公司的老总当年就是做石材的小工出身的,他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已经忘掉了过去很好的工艺。他找到了很多六七十岁的老工匠来完成这个台阶的施工,他觉得这个工艺对这个中国馆的品质提升很有效。所以从技艺上说,整体从业人员的水平还后退了。

秦颖源:没有进步,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林选泉:本质的飞跃是没有,但是小幅度的进步还是有的。比如埃菲尔铁塔的出现是质的飞跃,因为建筑上使用了过去没用到钢材,现在用的材料比较多的无非就是石材、钢材、玻璃、木材等。再不就用些再生材料、仿真材料、混合材料等,很多不是针对景观行业研发的。

新材料研发与运用需要机制和时间,提及材料革新力量的话,那这个力量应该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呢?现在国家把很多科研研发工作放到企业里去做,不再纯粹放到高校科研机构去做,因为高校和市场的距离太远,不如企业有市场的敏锐度,研发的东西有市场的话,投入的资金才有回报。其动力是经济驱使,没有经济驱使,现状是很难改变的。另外设计师对材料的关注度也不够,缺乏探索精神,景观设计是应用学科,我们做好“拿来主义”就好了,把别的行业和领域适合的材料用到我们设计中来。

杨琦:秦总有没有尝试过说服开发商,用一些新的材料呢?

秦颖源:我已经尝试过了,但是往往都会使成本上升,而带来负面作用。最终会采取一个妥协的解决方法,就是施工队说不用你这个新办法,用我的土办法,但是我能造出一样的效果。随后他就会琢磨怎么把你的设计改成他能造的一个东西,用他的工艺来做出来。有时候你看看也八九不离十,但本质上说还是一种保守势力的复古手法。他不愿意进步,这样的话设计师也没有办法,唯一的途径就是像万科这样的开发商,今年开发20 个楼盘,20 个楼盘全部不用花岗石,而用混凝土,而且做出来效果是很好的。到那时候全中国的开发商全部都要跟风,这在中国的景观设计行业将是一场风暴。最重要的是要成本低,易学,材料能够得到,这样就比较容易推广,否则靠我们一个一个去说服,是没有可能的,也没有产业技术做支撑,因为我们并不能控制开发商去找的某个特定的施工队,我们只能推荐,而且即使我们知道某些施工队能做,但是如果他的报价高于别的施工队,他也拿不到这个项目,所以我们没有控制权。

杨琦:前几天在北京参加一个会,一个美国的设计师就说,他们在美国做景观设计时,90%的收费是在后期。比如大的景观规划,前期的收费很少,所以他们在后期做的时候会非常细致。但是可能中国喜欢一些比较宏大的东西。

李文艳:前面的提出概念在中国是比较重要的,大家都需要一个概念,或者一个口号来烘托形象。

秦颖源:文化背景是不一样的,在国外这个行业是比较成熟的,就是说,设计师做方案都做得恰如其分,能够达到业主的要求,又在合理的经济和时间的范围之内。而在中国,设计师通常在前期需要先把这个项目的设计权搞定,先把业主的心打动,后面的事情再说。所以前期设计师会花大量的时间去构想,至于后面具体落实就再说。而国外不是这样,设计师首先会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再一步一步具体落实,因为国外的人工成本非常昂贵,设计师要用最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说服业主。

其实对室外环境材料来说,大家都需要管理粗放的、成本低廉的,而新技术和新材料,往往在这一方面不具备优点

林选泉:我遇到过跟秦总说的情况不同的案例。因为有些新技术的应用不一定非得要多花钱,多花钱的技术就不一定是好技术,比如雨洪技术、生态护坡护岸技术、生态浮岛技术等等。我们项目很多是面向政府的,如果新技术应用比较“廉价”,比如改造一条河道用生态驳岸肯定比硬质驳岸(混凝土石材等)省下很多投资,且效果好,但是有时你造成了人家计划中的投资额花不掉,也影响到我们少收项目设计费,因为政府项目的设计费是跟审计造价呈正相关,一样卖力画图结果却“不给力”。

这种逻辑关系很微妙很复杂,但对于有责任感的设计师来说,即使是牺牲设计费,我们也是愿意推广一些绿色新技术,因为行业的推动需要通过很多个体的不断努力。

秦颖源:钱多钱少并不决定技术是好还是坏,这不是前提条件。关键是看甲方到底要追求什么,如果甲方很在乎钱,那显然贵的东西不行;如果甲方很在乎形象,那造价高的东西可能也是可行的,这不是绝对的。但是在中国存在另外一个问题,一般来讲造价便宜的技术,其持久性都有问题,可能在初期的时候还过得去,但长期维护的效果不好,后期维护的投入会很大,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业主宁可在初期的时候增加投入而减少后期麻烦的原因。这也是一个平衡的问题,你要根据业主来选择最佳的产品和服务,要投其所好。

关于设计反思

杨琦:秦总,可以谈一下您几年来的做项目的经验吗?

秦颖源:我第一个项目2003 年开始设计,2005 年才建成。

杨琦:5 年过去了,您关注过它吗?

秦颖源:我很关注。

杨琦:关注意味着是什么?

秦颖源:每年都会去看一次,做个调研。有些项目如果当时设计的时候想得比较周到,日后的使用方又非常关注,也非常喜欢,这个项目就会越来越好。景观是个生长的事物,比如随着树越长越大,整个氛围会更加舒适。但是也有的项目,设计时原来有很多设想,但是没有实现,再加上一些技术方面处理不周到,刚造好就呈现出一副颓废之象,惨不忍睹。

我也有这样的项目,时不时地还悄悄地去看一眼,就像弃婴一样,可是那里已经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就是一堆垃圾,杂草丛生。但是从那个项目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知道为什么会失败,是当初提出的设计设想达不到,还是对现场、对业主的能力超过了自己的预期,或者是自己缺乏经验。这样就知道以后设计的应该怎么做,所以这其实是很宝贵的财富。

李文艳:我想换一个角度来说说这个问题。恰好前几天,公司人事部门让我填一个履历表,是关于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在哪个公司做了哪些项目、项目规模怎么样等。过了那么多年,项目的情况也记不清了,我说我去查一下,可是一查却什么也查不到,因为流传下来那些项目,在我们业内很看重,但是到百度、谷歌上一查,就完全不是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大都是房产信息一类的。因为社会对于那个项目的认知,根本不是我们这个角度,所以我当时有一点失落。



杨琦:林总您做上海世博会项目的时候,尽管这只是一个特殊的临时性项目,但在世博会会展期间,你是不是经常去看,您觉得世博整体的环境有没有变化,您设计的那些东西有没有变化呢?

林选泉:有的,经常去,世博会期间我安排团队成员在日均人流大于30 万甚至是100 万时参观世博,在温度大于33℃甚至是40℃高温时观世博,人越多、温度越高,条件越恶劣,我越要去世博园观察、访谈、问卷、调研。主要看看公共空间使用情况如何,看看设计的人性化设施真实使用的情况,比如看厕所、遮阳、降温、直饮水、坐椅使用够不够,男女老少的不同使用情况如何,使用效果怎么样。

我们专门买了照度仪、温度计、湿度器进行现场测验,然后结合观察和访问的情况进行分析。同时通过网络、报刊等媒体收集对世博的反馈信息,去验证设计的成败得失,积累了很多细节的数据。这个很重要,不是口号上喊喊“设计以人为本”就完了。最近写的评论“杂谈九死一生世博会”就是根据这些写出来的。以往大家对“设计的跟踪和评价”不是很重视,我觉得这个要做,景观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作品是在“成长”的,设计师还要要带着批判的视角去看待自己的作品,才能走向成熟。

杨琦:反思和总结很重要。

林选泉:我们设计的是空间,需要大家来体验和使用,设计师不能高高在上,不能想当然地用导演的视角去安排大众的公共空间生活。生活不是转播是直播,你无视规律,那么你可能会设计出“魔鬼才能使用”的空间。设计师要有一个更谦卑的心态,只有“把头低到土壤里了才能生根发芽”。

杨琦:关于这个我想起来有个设计师说现在都是鸟瞰图,给鸟看的图,又不是给人看的。

秦颖源:是这样的,景观设计其实更多是一个人视觉上的体会,而大多数设计都是从总图开始的,所以总图的效果和人在里面具体的现场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关于景观评论

杨琦:在目前的景观传媒界,乃至整个社会媒体,报道一个项目的设计方案时,绝大部分都是说好话的,很少听到中肯的批评。

秦颖源:美国主要的媒体,像《纽约时报》《芝加哥论坛报》等,都有一个建筑评论员专栏,专门评点当地或者整个行业内的建筑时事。

杨琦:这是以大众视角去评论。

秦颖源:对,建筑杂志也是这样,比如有专门的评论写在过去几个月里的行业曲线或者大家关注的焦点,文笔一般都很滑稽,往往是第一篇是写颂歌的,最后一篇是骂娘的。

杨琦:景观设计行业已经很乱了,而基于景观设计而生的景观传媒行业其实比景观设计行业还要乱。

秦颖源:评论机制还是很重要的,不管说好说坏,大家七嘴八舌总要有点声音。有不同的声音会引起大家关注这个东西。《中外景观》也需要有一些评论性的文章。所有的东西都是歌功颂德的,那么这个东西就没劲,争论才能爆发出思维的火花。中国大多数项目的问题就是没人关注,做好做坏没人知道,这个是最无聊的一件事情。设计项目的终结点应该是项目生命的起始点。

林选泉:我个人觉得设计界在很多行业里属于比较“弱势”的群体,而景观界在设计界里又属于更加 “弱势”的群体。建筑有建筑批评与评论,那么景观有批评与评论吗?景观评论很应该“繁荣”,因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评论不一定仅仅“精英化”也可以“大众化”、“通俗化”,但不能“娱乐化”,或许景观能够从“圈内”走出“圈外”,从“弱”走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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